​国航-5号泊位那十几个铅封号

　　周一晚上，调度室的灯亮到很晚。林姐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集装箱清单，每一行前面标着数字，数字后面跟着一串十几位的字母加数字编号。这种活儿她做了十一年，从营口到青岛，再到宁波北仑，每个码头的箱子都在她手里过过一遍。清单她一份都不敢马虎，铅封号要是和报关单对不上，到了堆场还得返工。每条船靠岸前二十四小时，铅封号都得提前核完一遍，再和码头调度那边交接一版正式的清单。桌角上泡了三小时的茶早凉透了，旁边压着徒弟小蔡白天交上来的初稿，纸角已经被翻得起毛。她把红笔帽拧开又扣上，这一晚上就是这么过的。

　　调度长老温从隔壁桌伸过头来问，票定了没。林姐把手机递过去看，说刚弄完。打开的那一栏是国航 App 里存的行程，付款那一步她用的是指纹，拇指在屏幕上按一下就过去了，加的是交行那张，上回在青岛那边出差时自己加进去的，这回连卡号都没再填。老温瞄了一眼，说这东西前两年还嫌麻烦，现在倒顺手了。林姐没多说，把手机收进帆布包，又低头把 5 号泊位那几个箱号用红笔在边角画了记号。

　　快十一点她才到家。爱人在厨房里问她要不要把电饭锅定时打开，她应了一声，又补一句说明早清早出门，自己打车去机场。爱人问明早那趟订妥了没，她说前一晚在 App 里就办妥了，周二清早八点半从首都 T3 走，十一点落宁波栎社 T2。爱人把明早的闹钟调到五点半，她没让调更早——到机场这一段她算过，留一个钟头出头足够。

　　周二清早六点多，林姐拖着登机箱出门。爱人还在厨房忙着，没出来送。林姐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，把门带上。下楼时碰见徒弟小蔡正骑着电动车往单位方向赶，问她怎么这会儿也出门。林姐点头说对完清单就走，让他白天盯着调度室，堆场那头 12 号桥吊的箱子让他盯紧，那边箱子多。她在小区门口上了出租车，到机场时安检口排队的人不多，过完安检在候机厅靠角落那排座椅上坐下。

　　八点半准点起飞。等飞机进入巡航，她把铅封号清单从帆布包里抽出来拿在手里，5 号泊位那几个箱号的记号又描了一遍。她怕在飞机上一晃把数字看错，专门把这几个圈画得重了一些。机舱里这一会儿挺安静，她合上眼眯了一阵，落地前广播提示把遮阳板打开时，她才醒过来，把清单重新摊开又核了一遍。

　　十一点落宁波栎社 T2。她拎着登机箱出来，在出租车上客点排了会儿队，上车以后车走了七十来分钟才到北仑港区。5 号泊位的船已经靠好，桥吊在船头吊着箱子往堆场放。

　　林姐站在码头边，掏出前一晚在调度室对完的清单，和现场调度员递过来的提单逐项核对。从船头到船尾十几个箱子，每一个铅封号都和她清单上那一行是同一个号。她把红笔别回清单上，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，又把提单折了一道塞进帆布包。老温从调度室打电话过来问进度，她说清单过了，箱子和报关单都齐了，5 号泊位这船下午可以开始卸。